• 2012-01-30

    緊張感

           看了自己上一篇日誌。前兩天桓告訴我說他申的7所學校除了芝加哥剛剛面試完,其他的offer都來了。有古典學有神學。但他決意gap一年。對於他,我總是不缺乏驚喜。比如一個要吃兩碗餛飩的人…… 或者說,一個拖延癥患者的實力居然這麼強。真叫人心有所慰……他和我差不多同時失戀,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想的。這個話題倒不是禁忌,而是封閉,因為我們似乎都想不出更多的東西來幫助自己渡過這一段。所有能說的話,能經歷的感情,周而複始,在細微處雖然體會到了許多的變化,但大方向依然還是想不通三個字。想不通,對於我們這兩個崇尚智力的唯愛主義者真是大悲劇。桓說我的唯愛與他的唯愛不同。確實如此。他更堅強,能承受更多。我對命運卻是要耍賴的態度。

           到香港一個禮拜了,睡在上鋪還是很緊張。到陌生地方的我都會緊張,只是持續時間的長短而已。睡在上鋪,大概是覺得和土地隔開了,無論如何都不能說服自己放鬆,整個人懸在空中,床是幻想中那註定匱乏的慾望對象。這感覺挺好玩的。

           我覺得我有點任性。上了一些課,凡覺得不那麼好的就不去上。是想要真正來一次自由的放逐么。我卻還要回歸,那麼這自由可能是禁錮。要清醒,也要沉醉,到陌生地方把自己割裂。又讓我不由自主緊張起來。

           英文寫作,用另外的思想表達,又好難,又有新的想像空間嗎。還有那層層疊疊的過去,我一刻也沒忘記過你,難怪那麼多人選擇懷念。懷念是避免傷害的最好方式。也和全身心的投入說再見吧。我不甘心。我卻不甘心。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放棄我,也許強大的自尊心都無法支持我。這種焦灼感並非對未來,而是真正的細枝末節的不安。

           如果我能知道你什麽時候放棄我就好了。告訴我一個結局,那麼之前怎樣我都能接受。如果這個時間長到無限長,太慣常的緊張也就慣常了。放棄我對你是不是好事。我在想。

  • 2012-01-20

    歡喜

              晚上見了趙小姐。現在心裡很歡喜。午夜的月光于城市如同孤海中飄蕩的朵朵島嶼。

              歡喜。歡喜。本來是要談人生談理想的,最後還是不出所料談男人。不知道多久這些名字會淡忘,還是會沉入心底。這些過往年歲的心事會怎樣以記憶的姿態故作高深,鹽溶於水。

              真歡喜。現在心裡很平靜。剛剛和桓聊了會兒天。按他說,人想學什麽都是自然而然的。我想也是,但瞎操心也是這自然而然的必然啊。他心愛的offer還沒來。人能確定自己心頭所愛也是莫大榮幸吧?是人,是工作,自己想學的專業,哎,能說一聲:你是我心頭所愛嗎?唯一永恆的愛嗎,倒不必用這樣的形容詞。換一些輕鬆的,像海洋中能被陽光照亮的那部份的。我們的祖先,那些黑白的熊貓為何遠離藍色的大海,在山中啃食綠色的竹子?這個謎底同我一樣,我是說,我為何知道你是我心頭所愛?

              夜裡不睡。還有許多許多想法像水母一樣溫柔地在水中浮動。這是第幾年了呀。

              趙小姐真是種柔軟的東西。好歡喜。

  •           大二一年勤勤懇懇,老黃牛一頭,不敢怠慢績點,最後拿了獎學金,給5000.  寫邱學姐的歷史文章后,學工部打電話來,暗示我獎學金問題。什麽跟什麽嘛。

              下學期交換。一早收到HKU的郵件,人還沒去呢,先給了我一個獎學金,還免了住宿費。不像PKU我人都走了還收我住宿費嗚嗚嗚……

              就這樣,我被資本主義收買了。作為一個貧寒的學者,抵禦外界環境的能力確實很差。能給寒者困者排憂,讓其安心學問的地方,即使是文化沙漠,其中也有綠洲的意味在。而我不能辜負這人生長途里難得的甘泉,我知年歲越長,綠洲越少。在港大想做的兩個事情,一個是調查香港的書店文化,這裡我得先預備些社會學知識。另一個是訪問香港上海移民區,瞬間,《花樣年華》了吧。都是瑣碎而要用心感悟的事情,不願浮光掠影,大學生涯太短太美好。

              喵~

     

  • 2011-12-28

    夢的邊境

            夢和現實有多遠?如果夢是海洋,現實是陸地,爲了防止對夢的過分迷戀和追求,便在意識的邊緣佇立一座座防波堤。防波堤上爬滿了牡蠣和螺螄,太陽下閃閃發光的堅硬的貝殼,裏面柔軟的肉體侵蝕石塊。這真是致命又溫柔的夢的愛撫。我的命運在哪裡?在海裡,還是在陸地上。想像自己紮了一隻帆船,一隻美麗、清潔的船,這個夏天我都在油漆,秋天都在修理,冬天時,在船頭綁上牛角,起航吧,破開夢境的冰凌,別以為自己不會勝利,向著最遠最遠的島嶼進發…… 那是夢的海洋深處裸露的礁石。這礁石,有個名字叫理性吧?於是黑夜降臨,人畢生在礁石上建立燈塔,小小的橘味的燈光有一天噗噗亮了起來——看,所照之處都是茫然漆黑的大海。是的,人那龐大繁雜的潛意識,無可辯駁的相信或否,理性真是卑微的海面上的光亮。是冰塊裏面的蠟燭,誰要用心尖上的溫度千山萬水點亮它?

             別再用問句,別再懷疑。夢的潮水已經漫過一切想像的邊境。別阻擋,別恐懼。站在沙灘上,讓潮水舔過腳背,一直往上往上。把衣衫脫去,髮辮解開,潮水如同風一樣從每一點縫隙中側著身子穿過。於是我成了一道柵欄,過濾這夢境進入現實,在現實中費盡心思地生存。還相信嗎?相信的…… 相信風是古老時代被遺棄的怨婦,因為放不下怨毒的心,甘願做無根的魂,日夜遊蕩在地上。給它一點根吧。我說。我站立在潮水中,正如這些水像空氣那般透明。給我一杯水吧,我說。於是我張開口,風從口腔里穿過,從耳蝸中流出,打了一個蜜樣的結。太甜了,難受啊,我說。我在海底走動,在混沌中見到我防波堤的基座。

             原來已經蛀空了,我說。難怪每一天我都分不清自己生活在哪裡。把夢當成事實了簡直。我在那空蕩蕩的大洞里填上你的照片,你的優美的臉在海水中瑩瑩地發光,像幾十年的歲月刺過海水的屏障,攝入我的眼睛。我再次撫摸你的臉,在海水之中,沒有什麽可以永恆,正如我不知今夜將夢到什麽。也許又要夢見你。年輕、單純、富有彈性和力量的你。我再次撫摸你的臉,在海水把我們蒸發之前。請帶著我的記憶。是的,我要變成一陣風了。從最深的海底上升,沿著珊瑚和沼澤,向著水面那波光粼粼的光斑,向著內心深處不能停止的對太陽的渴望。

             消散。

             消散在陸上。消散在我愛人的夢中。

  •          為啥你的微博該名字叫哭粥寶呢。你明明是撒唔泡…… 一轉眼,冬天已經很深了。每天走在有著高高的藍天,和光禿禿樹丫的路上,都覺得冷空氣在刺著我的腿。有時候我想停在這寒冷的空氣中,像一顆忘記布朗運動的花粉,并不被注意到異常。又或者,我該異常到什麽程度才會被察覺出異常呢?

             冬天已經深深的深了。你有沒有後悔過在大學談戀愛呢?這兩天我一直在想,因為談戀愛,我其實很疏忽在大學交朋友,即使在精神上我擁有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,但在生活中,我近乎找不到人。這可真是種大大的失敗。有時候我安慰自己,因為我總是慣常並且擅長同比我大的人交往的,但現在想起來,好像又不是那麼一回事情。治學上的失敗就更大了一點。慢慢發現,表達的無力不僅貫穿于感情,更貫穿于基本的邏輯思維中。寫論文上,我受戴錦華老師的影響很大,漂亮的書面表達,又希望自己學一學古人,怎麼把理說得風韻自然。都很難。於是又覺得自己失敗。

             我覺出你最近不太正常。因為你本來不是那麼熱心和懂得表達的人。不知道商城對你做了什麽,或者這是你新近顯露出的對抗方式?我們都是太在意自己世界的人,容不得一點侵犯。正因為這樣,我們信任人時沒有一點防備,把一切都視為理所應當。我讓四火撕心裂肺地哭過,而這樣的撕心裂肺,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感情中,只會出現一次。我明白了,從此我在他的生命中,不再無可替代,而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。正如同是這世界上大部份的人會為一首歌、一個故事流下眼淚,當他那樣哭泣時,他那殘損的自尊已經劃出了我們的界限。

            自尊真是這世界上最骯髒不過的東西。但它讓我們抬起頭顱。感受到自己的存在。所以這是一項必定離不開的東西。善良或聰明的人,懂得如何像刺猬一樣蜷縮起來。而愚蠢的和天真的人,則如同豪豬,樹立滿身筆直的刺。每當我感受到自己不被重視時,我的自尊便不再允許我關注別的東西。它提醒我作為一個作家該有的主體性,我厭倦換位思考,討厭為別人著想,因為那讓我的自尊尷尬。尷尬,這真是一個無法放置無法定義的詞彙。因為自尊去傷害自己愛的人,那簡直是一場同歸於盡的報仇。可我需要這樣的血和溫度。我需要感受到自己切切實實地…… 自尊還在,那麼存在的意義和價值便還在。

            我無從擺正自己的心。因為那已經不屬於我。我們那麼小,就學會交出自己的心。做一隻張開胸腔的鳥,飛在空氣里,那些摩挲著肋骨的風,吹出嗚嗚的風琴的聲音。我們被叫做風琴鳥。那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的。而是,找一個機會,交出你的心,然後用力地去飛吧。

  • 2011-12-17

    小星星

    獻給趙小姐的小故事,你比我早那麼一兩年被小星星找到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        幾年以前,一顆小星星死了。它的身體變成一團燃燒的火,它在熾烈的溫度中張著眼睛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 第一次,不是在夢里,而在現實中飛翔,綁在小星星身上的那根叫做軌跡的繩子的每一根纖維都斷了。作為一顆星星,它已經死了。作為一隻自由地、向火撲去的飛蛾,它剛剛出生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 它見到了從前從來沒有見過的夥伴,它們亮著眼睛,看著它像一隻翅膀被點著的蝴蝶,跌跌撞撞地絢爛地飛舞著。真美,一些年老的星星想。年輕的星星躍躍欲試,把漫長的孤寂的時光都化作那點燃翅膀的霎那吧,它們說。但它們沒有動,它們依舊像一些美麗的靜止的招貼畫,點綴在人類的窗前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  小星星的身體擦著整個宇宙的虛無,沒有空氣來承托它的光和熱,它的呐喊,它的狂喜,為此它只能更熱烈地燃燒,以至於它很快燒盡了。黑暗的,永恆的,空虛的宇宙便佔據了這曾經溫熱的小角落。掛在窗上的星星沉默著,“這是一場冒失的死亡,一個可愛的孩子”,沒有星星附和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小星星死了幾年后,也許是四年,也許是五年,我不知道。它那燃燒的翅膀的餘燼進行了漫長的空際旅行,穿過宇宙中許許多多莫名的物質,掉到了我的眼睛里。“流星!”我喊道。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見到流星。十二月的冷空氣刺著我的腿,我抬頭仰望深藍色的天空上繡著獵戶座的細腰,冬季大三角,無比明亮的天狼星。我想像不出流星的形狀,我默默祈禱著:“讓我見一顆流星吧。我從來沒有見過流星。”

              在幾年前,也許是四年,也許是五年,我不知道。遙遠的宇宙的那邊有一顆小星星聽到了我的祈禱。 它點燃了自己,悄悄地死在廣袤的宇宙中,它的光芒和熱度在幾年之後,終於抵達我的祈禱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  “流星!”我說。我感到我的肩胛非常熱,並且疼痛。那是一雙預備被燒掉的翅膀在長。我摸一摸我的背,在十二月的冷天里。窗上的星星都靜止著。沒有星星說話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 整個宇宙都在注視一顆星星如何完成同人類的約定。

     

  • 2011-11-23

    傷逝

            前面知道了四火姥姥去世的事情。姥姥,我們叫外婆。媽媽的媽媽。從此以後,世界上最愛媽媽的那個人去了。

            我想到了兩年多前的九月,在柿子林里聽到外公去世的消息。我記得我在那條路上走過來走過去,走得腿麻了,風把臉吹的很痛很痛,因為淚痕的關係,有種臉上皮膚可以一塊一塊剝下來的錯覺。就像心一樣。

            我也不能忘記,媽媽忍著眼淚的嗓音。不能忘記,每次去醫院看外公,要坐一個昏暗的電梯,電梯門開時,高大的落地窗里陽光直射而入,讓人充滿希望那般。——絕望之于虛妄,正于希望相同。外公之前沒有任何徵兆,我們哪裡知道,進醫院后他竟然再也沒有能回家。當時外婆家納入拆遷範圍,爸爸還跟外公外婆拍胸脯說,新房的電器他全包了。

            奶奶來家裡時,我帶奶奶去看外公。奶奶覺得外公尚好,并不那麼嚴重。哪裡知道十幾天后就沒了呢?追悼會上,爺爺哭得非常非常悲慟。我爺爺是被時代和政府嚇怕膽子的人,最惜命不過,一點小傷就要歪倒在床。外公病重之時,腹心滾熱,肺窒腸結,只會哼哼。我媽媽說,外公太吃的起苦,如果是爺爺,不知道要嚇成什麽樣子。外公會拉著媽媽的手說,小蘭,我痛。媽媽只會落淚,反握他的手說,我知道我知道。外公昏睡過去,又從昏睡中醒過來。他還是握著媽媽的手,他說,我真的痛。媽媽落淚都心酸,說,我知道我知道。人生至痛,是見所愛之人痛而無以為力。媽媽忍受這種痛,整整四十二天。痛定思痛,痛何如哉!

            外公自己也沒有想到會在醫院,在一堆管道液體中逝世。他從不曾提出要回家,因為他覺得他會走回去的。靈堂并沒有設在外婆家,而是設在我家。那張黑白照片,卻是外公八十大壽的酒席上,爸爸所拍的彩照改來的。外公外婆很早就把自己的墓買好了,外公的妹妹和侄子,因病已先安息在那裡,他覺得一家人住得近很好。外公離世那天,是小姨一家值夜班,夜半家裡電話突響,媽媽瞳孔劇收,爸爸即刻抱住她,半夜沒有出租,醫院離我家一二站地,兩人一路狂奔,街空月明,斯人已去。媽媽說,下葬那天,他們燒了很多東西。有錢,有書,有房子,房子里有電視,有保姆,好幾個保姆,還有很多很多東西。

            從那以後,外婆每當沒事的時候,就開始疊錫紙元寶。

            而我最後一次見到外公,在去北京的前一天,他握著我的手,連續的輸液和抽痰讓他嗓音劇變。是很尖很尖,很細很細,像小孩子一樣的聲音。他說:謝謝你來看我呀。很尖很尖,很細很細,只有掌心的粗糙,摩挲我心上一片淚海。

            我小時候父母工作繁忙,工作日總是放在外公外婆家養。他推我去公園,公園里的人圍過來說,個小寧哪能嘎漂亮。他回來對著我的臉仔細看,和外婆說,哪裡漂亮了,我怎麼沒發現。

            我也沒能讓他看到我的男朋友。他對我爸爸一直非常滿意。而我多希望再為他找一個爸爸。

     

            愛是我們死時唯一能夠帶走的東西。它讓死亡變得如此從容。

            而我多么希望,當他提出帶我回去見您時,我沒有拒絕。我多么希望,可以送您一程。

     

     

  •  

         語言無法抵達的地方

         不要告訴我是愛情

     

         一個人能不能忍耐,往往可以看出心智的成熟與否。這裡的悖論在於,當一個人忍耐時,我們認為他并沒有深愛,即使他的忍耐是爲了更長久的深愛(用現階段的痛苦,換得彼此在痛苦中的昇華、體慰,將來在一起時沒有那麼多的障礙)。於是,愛成了人跳脫自己年齡和身份的——一種手段?當我探求這一點時,我又深深為自己加賦在愛上的,承擔超越現實,融入幻想的職責感到羞憤。事實上,是因為在現實生活中的不盡人意,而無可奈何,造成了對愛的幻想的無限膨脹。形而上的愛,與形而下的陪伴,在時空的雙維中,都是能安撫人的心的。而安撫,何嘗不是抵抗現實的辦法?

          我已經預設了先提條件,即人在現實中的不如意。從人性和自然對峙的角度看,這種不如意簡直是必然的,即使後期的心理加工可以認為那是一種別樣的非難的景致。但,一份如同觸手可及,帶領我們逃脫現實的愛情,以其暫時的無害和長久的折磨使我們的生活與心靈越發矛盾。

          愛情并不萬能。每當我們要解釋時——解釋自己的作為,解釋境況和境遇,我們便從愛中離開,回到現實。語言是現實的,當我們說:“我愛你”時,內心湧動的那種深情厚誼其實已經不是一回事。當我最愛你的時候,我從來無法表達,我說“我愛你”,只是多年的教育和文化渲染讓我認為這是一種表達的途徑。是的,語言作為再精巧不過龐雜不過的符號系統規劃并整治了人的思想,愛情,它不能和思想重合。

          所以我永遠無法表達。愛情永遠無法抵達的地方,語言永遠無法抵達的地方,那地方有一個你。我不該為自己的行為辯解,因為即使我能為行為找到理由,那也無助于我的焦慮。閉嘴,沉下海底,愛情是水中的世界,陽光穿過它,也改變了自己的方向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• 2011-11-12

    有恃無恐

            對於這幾日,我內心中百轉千回的焦躁和不安,有了一個初步的解釋。雖然我覺得還不如不得出這個解釋呢。

            那就是分手以後,彼此所經歷的事件,交往的人物,非難和懷念,都意味著共同心理空間的錯位和斷鏈。總體說來,我不再是那個不讓你空虛的人了。即使我們有隻字片語的交往,卻再也不同于過於洋溢于天地之間的喜悅與默契那樣,你和我說話或處事,只會增加你的苦惱和暴躁。你已經習慣同別的人那裡得到安慰和寛釋。我一旦被放棄,也就是被證明可有可無的開始。現在這些證據不過確鑿了。我們內心都開始不安。不安歸不安,我再也不能填滿你。無論是你的世界還是你的內心。

             因此考慮複合的人都會面臨怎樣的患得患失?對於趙小姐似乎走在複合的路上,我有一種微妙的不看好的預感。雖然我一定知道他們複合后失而複得的喜悅和驚奇,仿佛對人間的認識換了一個角度。但從前就非完全瞭解,經過一番磨難,雖然是比較健康的磨難,畢竟會損害信任。愛情只是軟弱,信任卻是脆弱。要怎麼辦呢?我親愛的老婆。也許商城卻是對的:我們這樣的年紀,談什麽都沒用。

             有恃無恐。於是忽然發現自己可有可無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•       這個星期特別累,尤其給自己列了schedule以後,發現居然有這麼多事情要做。已經到了大三,再也不願意隨便寫些沒有營養的論文。終於知道愛惜才華的重要性,但是資歷甚淺,看書甚少,牽一發而動全身的論文功夫學不到家。接了兩個深度稿件,一個寫冰島詩歌,一個寫西城區民俗,我初步列出的採訪名單中甚至有個億萬富翁,我怎麼知道人家會不會鳥我?一篇稿件的重要性,能夠憑我自己生成嗎?每天都看亞裏士多德,看的都快哭了,每當我以為自己懂了些吧,回頭一看,又不懂了。

          到了大三,突然像到了大一,接了很繁重的工作,加了幾個新社團。忙碌,充實,這是人生最渴望的狀態,因為此刻感情請被壓縮,理智請你主導我。靠著前兩年的經驗,大概知道選擇出國多么吃力而充滿悖論,然而沒有退路。因為尋找不到別的途徑讓自己心服口服。用更大的困境解決當前的困境,這是我的方式。

          秋天越來越深了,31樓前狹長綿延的銀杏樹又如同琥珀鎏金,灌滿了時間的長廊。我不知它為何要澆鑄一個絕頂燦爛的秋天,因為這是冬天到來前最後一個季節嗎?

         就像我不知道我該如何面對你。說面對,并不恰當,因為我不會有機會見到你。但因為內心的不能放下,也無妨說我時時刻刻在面對你吧?我不知道我為何不甘心忘記你。忘記,是人趨利避害的本能。我反復擠壓傷口給自己看,按王小波的話來說,是一種反熵行為。——忘記,是大部份人唯一可以做的事情。我想這話并不夠準確,因為放大到一個足夠長的時間,一個足夠廣的境遇,忘記并非一種自主選擇的行為,而是人對現實、世情、命運的順從。它和無視如影隨影,和冷漠相依為命。忘記,并不意味著否定過去(否定過去,因為對過去不誠實,恰恰體現了當事人不甘心),而是不斷的現在和未來飛速地寫入過去。塗改和覆蓋,以人類小小頭顱中那堆豆腐一樣的東西,可以對抗宇宙和永恆?縱然鋼鐵也要生銹。

         我見過生離死別。但更見過異國別戀。我見過發誓用憎恨和嫉妒將愛情無限延續的人。但更見過用訕笑和譏諷掩飾門面的人。我見過愛情如理想一般在天邊灼灼發亮,如同舞臺上唯一一束光芒筆直地射入我們的眼眸,空氣中細小的塵埃輕輕地顫動。燈滅幕下,曲終人散。是什麽吸引我做一場無人的對話和表演?潛意識里我竟然以為你還會出現在觀眾席嗎。用你慣常的微笑——

        不。我見過愛情如理想一般被擦淨收納,瓦全比玉碎卑賤嗎?那麼玉碎之後割裂的雙手要怎麼彌補。

        我只是不知道你何時將忘記我。也許我記得你,直到你忘記我的那一刻。像一場無法下注的賭博,讓我用雙手拋一枚輕賤的骰子,請落在應該落在的地方,別讓我誤以為意志力可以起到作用。忘記。再次戀愛。記得。再次戀愛。這圓圈因其貼近真理而格外可親。離經悖道者,請在高聲呼喊時不要顫抖,不要將全身心的脆弱系綁在一封誓言上,有一千個辦法毀滅它,卻只有一個辦法保留它——即使你直到自己錯了,也會像認為自己對那樣過下去。

        我們為何為鍾情者鼓掌?為長時間守候昔日戀人的人留下自己衷心的歎息。在他們身上寄託了我們的理想?或,我們同情他們,如同同情萬千受到世情與時間折磨的人?你,依然深信那個形容嗎?唯一。千秋萬代,四海列國,在時間和空間二維無限的擴張中,這小小的質點恪守它的大小,以光速統治全宇宙。不,我不相信。因唯一是偶性的。唯有本性的東西讓我們逼近幸福,或者說福樂,那唯一不因他物而完成自己目的的東西。但,身為一個渺小而淺俗的青年人,偶性才能讓我在享樂的生活中接近快樂。政治的生活,沉思的生活。那不是可以依照言辭去想像的,沒有那麼容易的。是,我在水底向水面上升,那被陽光照徹,晶瑩剔透,宛若夢境的水面,像一張網向我拋下。愛你的記憶,如黑暗,擁有意志力的黑暗,在腳下升騰出煙霧形狀的光彩。我幾乎要絕望了,你是我生命的底色嗎?因愛你而我嘗到的苦痛和折磨,是給我的未來作反襯和底線的?

        我。我依然不知如何面對你。倘若我能想清楚,忘記這個詞所蘊含的深意,我也許會告訴你,告訴自己,那飛向雲端深處的杜鵑,或著急赴宴、滿頭彩翠的秋季…… 我要忘記你。忘記你。脫卸記憶的愛情如初生的野獸奔跑在曠野之上。我祈福一場大雨。我忘記你。忘記自己。忘記在定義和狹窄的命理中,埋首推敲的邏輯。理智。技藝。科學。努斯,對,努斯。讓我輕蔑地拋棄靈魂吧,

        既然你也會找到新的伴侶。既然永恆與唯一是無法推敲,只供想像的詞彙。

        終將幸福。因此刻受到的苦難。但這不是補償。這是報復。

        你明白嗎?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• “你所谓的遗憾也是一种完美其实就是一种bull shit.不要说什么留下记忆就很好,不是的。你知道记忆在哪个脑区里面么?你知道即使是长时记忆也会找不到的么?你知道大脑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萎缩的么?你知道突触啊神经啊是会死亡的么?你知道阿兹海默、基底核病变有着多么强大的摧毁一切温情的力量么?”

     

    作為一個學心雙的人,真是讓人一邊笑一邊心酸。

  • 2011-10-09

    題記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• 2011-10-08

    風箏

           這些天聽的最多的歌是陳升的《風箏》。陳升也是個破落才子,猶記得小時候爸爸聽陳升,把嗓子拉得長長得跟著唱。爸爸走音,所以唱陳升唱得非常難聽。一切好歌好旋律都是能記住卻無法複述的。這就跟一個好故事一樣。完美的篇章總要一個一個平凡的字符累積,唯有用心的人願意在在每一個字上花時間,方能品味出一個整相。

            陳升幾年前出的專輯,爸爸聽了點評說:萬金油。陳升在他心中的地位自此下降,不如鞏俐了。

            《風箏》的歌詞寫得特別好。因為我知道你是一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,所以我在飛翔的時候也不敢飛的太遠。我是一只貪玩又自由的風箏,如果有一天走失風中,要怎麼回到你身邊?貪玩又自由的風箏,如果有一天扯斷了線,你是否回來尋找我?如果有一天迷失在風中,帶我回你的身邊。

             第一句話就讓我特別傷心了…… 因為我知道你是一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,即使我貪玩而自由,也不敢飛的太遠。以前有一次坐車上高架,下面的綠地里一棵棵樹都高高舉著,有點日落,些微的光芒透過清淡的雲層,并不鮮紅,而是淡漠的暖色。在不為人注意的暖光中,一棵樹上掛著一隻風箏。是很大,很鮮豔的風箏,我想像任何人牽著它奔跑在草地上,都將彙集眾人的目光。它顯眼得同這清淡的背景如此不配合。它掛在哪裡沒有多久,風和雨水還來不及將它的顏色帶走。也許它的主人曾在樹下長時間的歎氣過。或者,他就住在這附近,每天都來觀看這樹上的風箏,怎麼一天天破敗衰老,像一團用舊的棉絮。

            車子從高架上轉瞬而過,這隻風箏的線被纏繞在樹枝上,無法隨著我們的記憶遠去。

            四火曾經說過一句非常好的話:找一個人交付自己的自由。或者我們每個人都是一隻風箏,在湛藍清涼的空氣中漂浮,尋找能抓住我們心上那根線的手指。

            因為他知道我是一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,所以他在飛翔的時候也不曾飛的太遠。他是一隻貪玩又自由的風箏,每天都會讓我擔憂。有一天他迷失在風中,我並沒有去尋找他。它是一隻自由而貪玩的風箏,要怎樣回到我的懷中?如果有一天我是一隻貪玩又自由的風箏,我還記得他是一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嗎?

            這些天脾氣非常大,容忍力之差恰說明我的理解力之差。要克制啊。

  • 2011-09-22

    挪威的森林

             這兩天考前焦慮癥,翻了翻挪威的森林。是初中時候讀的書呢。那個時候,閱讀的經驗大多全在西方和中國古代。村上也不是不學西方,但他有自己的味道,日本人的想像力和自製力,這都是當初沒有看明白的。綠子,綠子。春天到了,你的名字叫綠,秋天到了,你的名字叫綠。

             挪威的森林里,有兩段印象很深,一段是把綠子比喻成春天的小熊。那是全書里最如在目前的一段話了。

             “最最喜欢你,绿子。” 

             “什么程度?” 

             “像喜欢春天的熊一样。” 

             “春天的熊?”绿子再次扬起脸,“什么春天的熊?” 

             “春天的原野里,你一个人正走着,对面走来一只可爱的小熊,浑身的毛活像天鹅绒,眼睛圆鼓鼓的。它对你说道:”你好,小姐,和我一块儿打滚玩好吗?”接着,你就和小熊抱在一起,顺着长满三叶草的山坡“咕噜咕噜”滚下去,玩了整整一天。你说棒不棒?” 

             “太棒了。” 

             “我就这么喜欢你。” 

     

              還有一段是綠子來解釋完美的愛。沒有被真心愛過的人,是無法體會著其中完美二字的分量的。

              “你想要一份完美的爱?” 

        “也不是,我没有资格要求那样,我追求的是一种单纯的真情,一种完美的真情。比方说,现在我跟你说我想吃草莓蛋糕,你就丢下一切,跑去为我买!然后喘着气回来对我说:阿绿!你看!草莓蛋糕!放到我面前。但是我会说:哼!我现在不想吃啦!然后就把蛋糕从窗子丢出去。我要的爱情就是这样的。” 

         “但是我觉得这和爱情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嘛!”我稍稍愕然地说道。 

         “有啊!只是你不知道罢了。”阿绿说道,“对女人来说,这其中有很重要的意义!” 

     

             總之,考試真是很討厭的事情。考前焦慮癥是我娘胎里帶出來的毛病。快點考完吧,我有很多書要看,很多文章要寫呢。啊……山西喲……

  • 2011-09-19

    逝者

          今天知道小飛姐姐的爸爸去世了。週五晚上,我在別人的電腦上趴著看她的頁面,看她的近況,日誌。心裡還在想,她真的成熟許多。那是晚上九點半,三個小時不到,她爸爸就去世了。

          今天知道這個消息,上了她的微博,她一直喜歡用“快樂抗癌”這個詞。她上面尚有一個姐姐,姐夫對老人非常好,聯繫了最好的專家,但回天乏術。照顧絕癥病人,其中各種心酸艱苦,根本不足為外人道。我從大一認識她到現在是兩年,幾乎沒有說過話,只是見過幾面。我一直覺得我和她像,眼高手低,理想主義,不懂事。眼看著她現在這樣隱忍,開闊,就像看到一個被磨平的自己那樣。懂事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事情,只是代價的大小。有些人很幸運,是在日常瑣碎中覺悟的,有些人資質愚拙,或者仗著小聰明不思進取,懂事的條件便是從慘痛中來。

          只是這代價為何如此慘痛?少年喪父。中年喪偶。老年喪子。人生至痛是這三件。看她痛得幾乎麻木,仿佛還帶著微笑,這北京的秋風吹蕩得太早了。一周前,她父親執意要回海南,怕機場拒載病重者,連中秋也等不及,為的是葉落歸根。現在他們把他埋在文昌看得到海的一處山上。日落時分,幾十年的時光被風吹散,逆光處仿佛跑出來一個光著屁股的小男孩。沒有癌癥,沒有黃疸,沒有腹水,他和銀魚一起,在被太陽烤的溫熱的水中游泳。不知道自己將來會有兩個女兒,一個很好的大女婿,卻沒能看到小女婿。

           小飛總把生活中零零碎碎的事情都掛在網上,她是怕孤獨也不覺得安全的人罷?以後這些想起父親的夜裡,那麼多夜裡的黑暗要怎麼稱量?尷尬的事情,還有藥費細軟,家裡人要怎麼分清?她母親可能隨她姐姐過,她要去新加坡教國小,什麽時候回來,回哪裡?此時此刻,她痛機,我愿她在痛苦中昇華,體貼命運賦予我們的每一寸苦難。這樣,當大悲痛過去之後,這些細瑣但難忍的傷心事才不會日復一日地折磨她。人的信心,才能慢慢在一個破了洞的生活中重建。

           然而。代價是如何慘痛?我們總在命運之後回望自己的命運,深深感到驚奇和恐懼。沒有人能夠預知命運——預知這件事是不在命運中,而只和運氣沾親的。倘若我們能夠知道自己僅存的年限,知道父母的年限,戀人的年限,朋友的年限,在廣闊無垠的蒼茫宇宙中,身為小小一顆塵埃的我們,會不會保留更多的善心和寬容?進而,若我們深知,我們身邊每一個陌生人,他們亦是別人的父母、戀人、朋友,我們能不能放開眼前的利益?我們孜孜追求的,到底是怎樣一個沒有接口的圓?

           這代價太慘痛了。她從一個二十二歲,公認的任性如小女孩的人,忽然成了現在——這是爸爸和她的命運,緊緊綁在一起的,我們并不是單獨的生命。枝脈交錯,像一顆青草去探望藍天的頭頂,每一個人的命運都和別人相連。我向上天感恩我的命運。為我父母,趙小姐,每一個親人和朋友的健康。也為我雖然失去你,但不是因為絕癥、車禍、天災,而是因為戀愛的失敗。我的代價是溫和的,命運待我不薄。它讓我知道你依然在這個世界上,雖然我看不到你,但我能感覺你。仿佛全城的空氣都是命若虛弦,每一點你的動靜都成為溫柔的震動。而小飛姐姐,我想天堂與人世一定有一個接口,每當思念人世美好的往事時,魂魄便會回來,拉一拉我們潔白的手,於是指甲就長長了一點點,像一枚小小的新月。

            恐怕沒有天災人禍,不到生命終結的時候,你是不會原諒我了。背負著你的傷心和憤怒,使我成長。也使我感恩。我懷著一點可笑的僥倖感激上蒼用這種方式帶走你。而不是別的。現實生活總是這樣,我們被迫在兩套評論體系中生存。我們希望有意義,讓身邊人高興,要優秀,要強大,要獨一無二。成長的過程便是平衡這兩個體系,不討好,不投機,不虛偽。這個過程艱辛無比,於是我們不得不承認生命如此美好。死亡正是爲了證明這一點而存在的。我想它還有一個用處,爲了讓每一個見慣美好、品嘗著愛而忘記珍惜的人,蘇醒對愛的知覺。

            因為愛是我們死時唯一能夠帶走的東西,它讓死亡變得如此從容。